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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用的AI在几楼?一个普通人的算力攀爬史

前几天刷到一个视频。一个人在用 Mac Studio 跑本地模型。用来比较本地模型支出和联网调用 API 的费用,最后得出结论居然是本地跑更加便宜。

那一瞬间我愣了一下。

一台顶配 Mac Studio 要 7 万块。能把"本地跑更便宜"这个结论算出来的人,得同时满足两件事:一是能一次性掏出 7 万块买台机器,二是 AI 用得多到 API 账单能超过这笔钱。

这不是普通意义上的"便宜"。这是一个只对极少数人才成立的"便宜"。

跟我这种每个月都在犹豫要不要续 Claude Max 的人,根本不是一回事。

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

AI 这个东西,从来就没有"平等"过。我们每个人用到的 AI,都不是同一个 AI。

说得更准确一点——我们每个人,都站在一栋叫"算力"的楼的不同层数上。

楼和楼之间的距离,比你想象的远得多。


算力的五层楼

我用一个具体的比喻来说清楚这件事——算力分层就像一栋楼,我们每个人住在不同的层

这栋楼一共有五层,从地下室到顶楼。每一层的人看到的 AI 世界完全不同。

地下室:不用 AI 的人

先说最底下那一层。地下室。

地下室里住着不用 AI 的人。

不是不想用。是根本没进入"AI 存在"这个认知。

我身边就有这样的人。有的是长辈,觉得这是年轻人的玩具,跟他没关系。有的是同龄人,听说过 ChatGPT,但从来没动手试过。有的是做体力活的朋友,他们觉得这东西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。

你跟他们聊 AI,他们会点头,会说"嗯,是个好东西"。然后继续刷短视频、继续用微信聊天、继续相信朋友圈转发的"AI 将毁灭人类"。

地下室的人有一个共同点:他们以为自己在等 AI 来找他们。

但 AI 不会下楼来找人。

AI 只会往上长。

每过三个月,AI 的能力就上一个台阶。每过一年,上楼的人就会发现自己站的位置变高了。而地下室的人,位置没变。

相对位置在一直往下掉。

1 楼:我的起点

再往上一层,是 1 楼。

1 楼住着用免费模型的人。

我自己就是从 1 楼开始的。但我的 1 楼起得很晚。

2022 年底 ChatGPT 横空出世的时候,我是用不上的。

国外手机号、国外信用卡、代理——三道坎,少一样都过不去。我看着社交媒体上国外的朋友在玩 ChatGPT,看着他们晒对话截图、晒生成的代码、晒 AI 写的诗。

我只能望洋兴叹。

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明明是同一个地球,但有些人已经在未来了,我还卡在现在。

后来我试过一些国内的转接服务,一些套壳工具。但都不稳定,体验很差。

那段时间我对 AI 的感受就是——它是真的存在,但它不属于我。

直到 Claude 开放注册。

我第一时间去注册了一个账号。不知道怎么回事,居然成了,而且用到今天都没被封过号。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注册之一。

那一刻我才真正进入了 1 楼。

从 1 楼到 2 楼

但 Claude 不是我用过的唯一模型。

中间我还用过法国的 Mistral。

Mistral 那时候被捧得很高,号称欧洲之光,说要跟美国硅谷抗衡。我当时也觉得挺好,免费、开源、不用翻墙。

现在呢?

Mistral 基本没声音了。

你能从这个事里看出一点东西:AI 的竞争不是体力活,不是你有多努力、多勤奋就能追上的。是一个残酷的能力断崖。你今天还是欧洲之光,明天就可能被整个世界遗忘。这就是军备竞赛,不在第一梯队,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!

真正让我振奋的是 DeepSeek。

DeepSeek 刚出来的时候,整个中文互联网都炸了。一个中国团队,做出了能跟 GPT 和 Claude 掰手腕的东西。免费开放给所有人用。那一刻我感觉,我们终于也有自己的顶尖 AI 了。

到今天,我的笔记总结还在用 DeepSeek。

不是怀旧。是因为 DeepSeek 在这个任务上真的无可替代——比 Claude Opus 4.6 好用,比 GPT 5.4 好用。一个很久没大更新的模型,到今天还在某些任务上压着最新的顶尖模型。

这是 DeepSeek 厉害,还是后来者太让人失望?我也说不清。

但 DeepSeek 让我第一次感觉到:算力楼层的位置,不完全由钱决定。

有些人在 1 楼,但他们用的是 DeepSeek。有些人在 2 楼,但他们用的是花了钱的垃圾。

2 楼:抢不到的人

再往上一层。2 楼。

2 楼住着想要顶尖国产工具但抢不到的人。

这层楼最扎心。

我自己就抢过 GLM 的 coding plan。

抢了好几次。

每一次都是掐着点开抢,每一次都是秒没。

你能想象那种感觉吗?你明明愿意付钱,也知道这个工具好,还愿意花时间折腾——但你就是买不到。系统告诉你"已售罄",或者告诉你"请稍后再试",或者直接 503 Service Unavailable。

这不是个案。

抢 GLM 的人那么多,说明中国有一大批人在想用顶尖国产工具,但供给跟不上。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,是整个国产 AI 生态的问题。

国外的 OpenAI 和 Anthropic,你只要愿意付钱,永远能用上。访问不了是你的问题,不是他们的问题。

国内呢?你愿意付钱,他们还不一定让你用。

2 楼的人,其实比 1 楼的人更委屈。1 楼的人至少安于现状,用个免费的也够了。2 楼的人看见了上面的楼层,伸手想够,但够不着。

这种距离感,才是最折磨人的。

3 楼:付费用顶尖模型

再往上是 3 楼。

3 楼住着付费用顶尖模型的人。

我现在就在这一层。配置是 Claude + GPT 双持。

听起来很豪华。但我每个月都在犹豫要不要续。因为真的不便宜。

Claude Max 的月费、ChatGPT Plus 的月费、加上偶尔买一些 API 额度。一个月下来,比我家里的水电费贵。

为什么还要续?

因为一旦用过顶尖模型,就回不去了。

这是 3 楼居民的共同魔咒。你一旦体验过 Opus 4.6 写代码的感觉,习惯了 GPT 5.4 Thinking 模式的深度推理,见识过 Claude Code 让 AI 自己写自己调试——你就不可能再满足于免费模型的能力。

这不是炫耀。是一种"向上兼容"的必然。

人的能力上限是有限的。AI 的能力上限没有边界。当你适应了顶尖 AI 的协作方式,你的工作方式会被重塑,思考方式会被重塑,连你对"好"和"坏"的判断都在慢慢变。

再回到免费模型,就像习惯了电灯再回到蜡烛。不是蜡烛不好,是你回不去了。

有了 AI 之后,我开始做一些以前不敢想的事情。

我开始写 Obsidian 的小插件,虽然我不是程序员。

我开始写公众号,虽然我不是写作出身。

我开始了解陌生的知识领域——从金融到地缘政治,从 AI 技术到哲学思考。AI 就像一个永远在线的知识教练,我有任何问题它都能解答、都能讨论、都能质疑我的想法。

我从 Gemini CLI 开始第一次接触终端。以前我觉得终端是程序员的黑魔法,跟我无关。现在我每天都在用终端改配置、跑脚本、做自动化。

AI 扩展了我的边界。

这是 3 楼最大的价值——不是完成任务,是扩展你这个人的可能性

4 楼:摸不到的顶层

再往上还有一层。

4 楼。

4 楼住着什么人?

2026 年 4 月初,Anthropic 开始小范围发布 Claude Mythos Preview。这个模型被 Anthropic 自己描述为"能够在各大操作系统和主流浏览器中发现并利用零日漏洞",并且他们自己已经用它找出了数千个高严重性漏洞。

Anthropic 最后决定:只向 40 多家经过严格审核的公司和机构开放,同时为防御性网络安全工作提供最高 1 亿美元的模型使用额度,另有 400 万美元现金捐给开源安全组织。

整个地球 80 亿人,能碰到这个模型的,就这 40 多家机构。

你是不是其中之一?

大概率不是。

我也不是。

这就是 4 楼。

4 楼的特点是——你再有钱也买不到门票。

在 3 楼,你有钱就能上。在 2 楼,你缺的是供给。但到了 4 楼,你缺的是身份

Anthropic 不会问你愿意出多少钱。他们只会问你是不是美国的大企业、是不是经过筛选的安全机构、够不够他们定义的"可信使用者"。

钱不是门票。身份才是。

而身份这个东西,是你出生那天就决定的。


楼层之间正在拉开

这才是这篇文章真正想说的事。

过去我们总以为,技术会让世界变平。互联网刚火的时候,大家都在说"世界是平的"。手机刚普及的时候,大家说移动互联网会让人人平等。

每一次技术革命,我们都相信它会缩小差距。

但每一次,差距都在拉大。

AI 这一次,差距拉得最快。

5 年前,会用 ChatGPT 的人和不用的人,差距可能只有一小段——用的人写报告快一点,查资料方便一点。

今天呢?

第 3 层的人用 Claude Code 一晚上写出一个完整的工具。第 0 层的人还在用 Word 手敲报告。

这不是 10% 的效率差距。这是 10 倍的效率差距。

更可怕的是,这个差距在加速。

第 3 层的人用 AI 扩展自己的能力边界,他们学得更快、做得更多、想得更深。他们的成长曲线是向上的。

第 0 层的人呢?他们的成长曲线是平的。甚至因为周围人都在跑,他们的相对位置在往下掉。

这不是技术进步带来的平等红利。这是技术进步带来的不平等放大器。


放大到国家:这也是一种逆全球化

把视角从个人拉到国家。你会发现算力分层不只发生在个人之间,也发生在国家之间。

但要讲清楚 AI 在国家层面做了什么,得先聊一个更大的话题——全球化是怎么被 AI 改写的。

过去三十年,全球化是靠两条腿走路的。

第一条腿是制造业外包。苹果把 iPhone 放到郑州组装,耐克把鞋子放到越南做,大众把汽车放到墨西哥。这条腿大家都熟。特朗普的关税、脱钩、贸易战,瞄准的都是这条腿。动作都是明面上的,剧本都写好了。

但还有第二条腿。

第二条腿是软件和服务外包。从 2000 年开始,美国、欧洲、日本的科技公司把大量的软件开发、运维、客服、数据处理外包给印度、东欧、东南亚。印度的班加罗尔一度被称为"印度硅谷"——不是因为那里出了多少乔布斯,是因为那里聚集了全世界最多的码农。TCS、Infosys、Wipro 这些公司你可能没听过,但它们在巅峰时期加起来雇了上百万人。印度的中产阶级有很大一部分就是这群码农撑起来的。

这条腿比第一条腿隐蔽得多。它没有工厂,没有流水线,也看不见工人蓝色的工作服。它就是一群坐在写字楼里的人,对着电脑敲代码。

正是这条隐蔽的腿,现在正在被 AI 悄悄砍掉。

没有新闻头条。没有工人抗议。

TCS 在 2025 年 7 月宣布裁员 12000 人,是公司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裁员。到 2026 财年二季度,员工数相比上一季度净减少 19755 人,这是 TCS 有史以来最陡的一次下滑。印度 IT 指数 Nifty IT 2025 年全年下跌 12.6%,到 2026 年 2 月又一口气蒸发了 686 亿美元市值。印度前六大 IT 公司的季度员工净增幅,同比骤降 72%。

七成。

这不是行业周期,是行业塌方。

为什么?因为美国公司不需要印度外包了。Claude Code 写一个 CRUD 接口几分钟搞定,Codex CLI 一晚上能顶一个中级工程师一周的活。外包的整个商业模式——“我比你便宜”——被 AI 从根子上摧毁了。

旧版本的逆全球化是"我不跟你做生意了"。新版本是"我不需要你了"。

后者比前者更绝望。因为谈判的前提是你有筹码。当你被"不需要"的时候,你连谈判桌都上不去。


回到 AI 本身的分层。

美国掌握了最顶尖的 AI。Mythos 级别的模型,40 多家机构,全在美国。

美国的盟友能用 Claude 和 GPT,但要通过付费订阅,随时可以被掐。而 Claude 封号多严重,想必你也有所耳闻。我的一个朋友至今已经被封了 20 个账号了。

敌对国家呢?连 API 都用不上。

这跟美国武器出口的逻辑一模一样:

F-22 自己用,F-35 卖盟友,敌人一粒螺丝都不给。

美国用这个逻辑经营了几十年的军事霸权。现在它用同样的逻辑来经营 AI 霸权。


中国呢?

中国一点都不缺勤奋的人,也不缺聪明的人。DeepSeek、GLM、Qwen 这些团队,每一个都在用百分之百的力气往前冲。

但为什么我们的 AI 永远差美国一个身位?

不是因为我们不够努力,是因为对方在封锁。

芯片出口管制、H100 不卖、EUV 光刻机不给、训练数据层层设防。这些封锁不是针对某一家中国公司,是针对整个中国 AI 产业链。对方用一切能用的手段,阻止你追上来。

但我不悲观。

我们已经看到,我们在追。DeepSeek、GLM、KIMI、MINIMAX 等一轮接一轮地迭代,国产芯片在跑通一个又一个制程。这些事情都是肉眼可见的。芯片问题不是不能解决,只是需要时间。

我们现在要做的,就是保持贴紧,不掉队。等到突破的那一天,格局就会变。

时间在我们这里。

美国现在的每一步封锁,本质上都是在买时间——买他们领先的时间。但时间是买不断的。每一次封锁,都在逼中国把缺失的那一环自己补上。补上之后,就是你的了,而且谁也拿不走。

这才是真正长期的视角。


AI 的两种终局

我之前对 AI 有过极致的幻想。

如果 AI 一直发展下去,最终会是什么样?

我想过两种剧本。

好结局:AI 发展到极致之后,把人类从所有劳动中解放出来。机器做所有的生产,人类做所有想做的事——画画、写诗、探索宇宙、陪伴家人。这就是共产主义的原版承诺——按需分配,人类不再为生存而劳动。

坏结局:少数拥有终极 AI 的群体统治全世界。对他们来说,普通人不再是劳动力,因为 AI 能干所有活;也不再是消费者,因为 AI 自己能造、能设计,甚至能服务所有东西。普通人变成了多余的。多余到什么程度?多余到不值得被消灭,也不值得被关心——就像你今天不会在意一片沙漠上有没有蚂蚁。

这两种结局,差得不是一点半点。

以前我以为这是一个遥远的哲学问题。现在我越来越觉得,这是一个正在发生的现实问题。

而且我越来越感觉——我们代表着好结局,美国代表着坏结局。

为什么这么说?

美国的 AI 已经明白地告诉你:它服务的是"自己人"。Mythos 只给 40 多家美国本土机构。Anthropic 划红线的时候,只保护美国公民。他们从来没把"为全人类"当作过目标——他们说的是"确保美国阵营的领先优势"。这里面没有你我。

这条路的终点,就是坏结局。因为它的起点就不包括大多数人。

而中国的 AI 呢?

DeepSeek 完全免费,对全球开放。GLM、Qwen 走的是开源路线。AI 的能力正在铺到各行各业。中国一直在喊"AI 普惠"——这个词听起来很空,但它跟"美国阵营的领先优势"是完全不同的方向。

一个方向是"让更少的人用更强的 AI"。

另一个方向是"让更多的人用够用的 AI"。

你说哪一种会走向坏结局?

当然,我知道这话说得有点重。有人会说我在捧一个踩一个。但我想表达的不是立场,而是方向。一件事情往哪个方向走,从它最开始的那一步就决定了。

我希望我看错了。我希望美国的 AI 公司有一天会改变方向,真的为全人类服务。

但现在所有的迹象,都在告诉我这不会发生。


最后

聊完国家和终局,我们把视角收回来,落到你我身上。

你可能会问:宏观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?我一个普通人,能做什么?

我的答案是:向上爬一格

不是说你要立刻上 4 楼。Mythos 不是给你准备的。

但 0→1,1→3,这段路是每个人都能走的。

从 0 到 1——开始用 AI。免费的 DeepSeek 和豆包都可以。先把"我不需要 AI"这个念头打掉。这一步是认知的突破,不是钱的问题。

从 1 到 3——为 AI 付费,并且学会协作。3 楼的门票不贵,贵的是你有没有"把 AI 当工具"的思维。很多付费用户其实只把 AI 当搜索引擎用,那是把 3 楼的门票浪费在 1 楼的事情上。

我自己就是这么爬上来的。从最开始的望洋兴叹,到后来 Claude 帮我写小插件、写公众号、理解陌生的领域。不是我特别聪明,也不是我特别有钱。是我每次看到上面的楼层,都想着"我能不能再爬一格"。

第 3 层已经足够你在这个时代保持竞争力。

真正危险的,是留在第 0 层。当算力分层固化,当每一层的人都在向上跑,留在地下室的人会发现一件更残酷的事——他们甚至不知道替代自己的那个东西,到底长什么样子


写这篇文章的时候,我一直想起一句话:

“一个人能看到多远,取决于他站在几楼。”

以前我们以为,只要努力,大家都能爬上同一栋楼。

现在我发现,楼和楼之间的距离,已经不是一两层的问题了。是隔着几个街区,甚至隔着一整座城市。

全球化最美好的时候,是相信所有人都在盖同一栋楼。

逆全球化告诉我们的是: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在同一栋楼里。

今天往上爬一格,明天再爬一格。

这个决定,没有 AI 能替你做。

也只有你自己能做。